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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逝世80年來,圍繞他的疑案真相正在揭開

2016-11-13 10:16:23 法制晚報 
敬隱漁
敬隱漁

  疑案二:“羅曼·羅蘭致魯迅信”哪裏去了

  1926年2月20日,住在北京的魯迅,接到一封來自法國裏昂的信,來信落款很怪:“敬隱漁”。信中說法國文豪羅曼·羅蘭對《阿Q正傳》很稱贊。

  但是,敬隱漁信中所說的寄給創造社的羅曼·羅蘭評《阿Q正傳》的原文,卻久久不見刊登。羅曼·羅蘭究竟是怎樣評《阿Q正傳》的?他到底有沒有直接給魯迅寫過信?

  羅曼·羅蘭評《阿Q正傳》的評語在法國被發現

  當人們對這個問題的研究陷入困境,一籌莫展的時候,從法國卻傳來了一個令人驚喜的信息:羅曼·羅蘭評《阿Q正傳》的評語在法國被發現!

  發現者是《人民日報》常駐巴黎的記者馬為民。1986年秋天,在紀念魯迅逝世50周年前夕,他采訪了法國巴黎第八大學教授、著名的魯迅研究專家米歇爾·露阿夫人。話題自然是魯迅作品在法國的傳播。之後,他還應邀到她的書房敘談。在談到魯迅作品時,露阿夫人給馬為民看了羅曼·羅蘭一封書信的復印件。這封信,是1926年1月12日羅曼·羅蘭寫給《歐羅巴》月刊的負責人L.巴紮勒熱特(L.Bazalgette)的,信的內容是向他推薦發表《阿Q正傳》。信的全文如下:

  親愛的朋友:

  我手頭有件短中篇(長的短篇)小說的稿,作者是當今最優秀的中國小說家之一,把它譯成法文的是我的《約翰·克利斯朵夫》中文本的年輕翻譯者敬隱漁。故事是寫一個不幸的鄉下佬,一個半遊民。他很可憐,遭人看不起,也確實有點叫人看不起;然而他很達觀,且自鳴得意(因為,當人在生活旋渦的底層被任意擺布時,總得找點得意事的!)他最後在大革命中糊裏糊塗被槍決了。他當時唯一感到難過的是,當人家要他在判決書下面畫押(因為他不會簽字)時,他的圈兒沒有畫圓。這篇小說是現實主義的,初看略顯平庸;繼之就會發現一種了不起的幽默;待到把它讀完,你就會吃驚地發現,你被這個可憐的怪家夥給纏住了,你喜歡他了。

  你要不要讀一讀這個中篇的譯稿?否則,我將另找門路。請您在《歐羅巴》發表它吧!我還要告訴您,我的敬隱漁從中受到鼓舞後,可以向您提供出版一部當代中國短篇小說集的材料。我想巴黎還沒有一家雜誌或出版社接觸過中國當代文學。另外,敬隱漁的法語極好,譯文中的差錯很少。

  我深情地握您的手。我從阿爾考斯那裏得知,您為羅曼·羅蘭這個討厭的老頭兒費神不少。他為此感到羞愧。這就是人活到60歲的一大本錢!而我的父親呢?他再過幾個月就90歲了!有一天,談到一個剛剛去世的跟我同年的女性,他說得極為天真:“這個可憐的年輕女子啊!”——我們在演《衛戍官》。

  您的忠誠的

  羅曼·羅蘭

  1926年1月12日於維勒內沃奧勒卡別墅

  露阿夫人告訴馬為民,1984年羅曼·羅蘭夫人在去世前,決定把羅曼·羅蘭和她本人的全部手稿贈送給法國國家圖書館,同時送給露阿夫人一套復印件,這封信,就是這批手稿中的一份。羅曼·羅蘭夫人對她說,此信是由羅曼·羅蘭口授,而由秘書打字而成,所以原件是打字件。

  當馬為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他喜出望外:這裏不是有國內一直在找的羅曼·羅蘭的評價《阿Q正傳》的話嗎?雖然它不是給敬隱漁的,也不是給魯迅的,但是,它確實是羅曼·羅蘭評價《阿Q正傳》的原話。而且,它跟敬隱漁向魯迅介紹的羅曼·羅蘭的評語,有一句是幾乎相同的!可以說,在找到羅曼·羅蘭給敬隱漁的信之前,這就是最直接、最權威的版本了!

  這封信,也為《阿Q正傳》法文本的發表過程連上了中間環節,使整個翻譯介紹、發表的過程基本清楚了。

  1994年,露阿夫人又寫了《關於敬隱漁名字的來源》一文,介紹了她所知道的敬隱漁名字的來源。雖然這對了解整個事情的背景是很有幫助的,但是,對於爭議的焦點,還是不能給出答案。

  信中言辭有些怪異,便不再回他的信

  結論似乎是呼之欲出了,但是又只差一點,難道就真的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了嗎?就以目前所掌握的材料來看,確實很難。現在,我們能做的,最多只是嘗試著來描述一下迄今為止我們所了解的整個事件的“可能的真實”面貌,並回答上述疑問——

  敬隱漁為了翻譯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於1925年初赴法國留學。他先在裏昂,後去巴黎。中間還經常到瑞士羅曼·羅蘭的住所去拜訪。後者因為沒有中國朋友,但又很想了解近代中國的情況,故見到敬很是欣喜,待他很客氣。敬翻譯了魯迅的小說《阿Q正傳》和郭沫若等人的作品去給羅曼·羅蘭看。後者看了《阿Q正傳》後大為欣賞,曾給敬隱漁寫信表達了自己的意見,並決定推薦到《歐羅巴》雜誌發表。

  敬了解到當年羅曼·羅蘭正是六十歲,一些朋友準備舉行慶祝活動,於是寫信給魯迅,通過北京大學北新書局轉達,把羅曼·羅蘭的評語簡略告訴了魯迅,並要求魯迅為羅曼·羅蘭六十歲生日慶祝活動收集材料。同時寫了一篇關於羅曼·羅蘭評《阿Q正傳》的文章,文章的主要內容就是羅曼·羅蘭給他的信中對《阿Q正傳》的評語。文章形式可能就像本文所引柏生的文章那樣,信的內容是文章的主體,前面加些引語,後面加些羅曼·羅蘭對他的翻譯質量的評語等。文章在發出給魯迅信的同時或其前後,寄發給上海創造社。因為敬隱漁是創造社的活躍分子之一,所以他覺得比較有把握在創造社的刊物上發表。但創造社人士認為魯迅是語絲派、文學研究會方面的人,創造社沒有義務為他作宣傳,所以把敬隱漁宣傳魯迅的文章壓下了。

  3月間孫伏園寫了那篇《羅曼·羅蘭評魯迅》,創造社同人有人看見後,把這篇文章寄給敬隱漁看了。開始敬隱漁不知道創造社與語絲派、文學研究會方面的文學主張差異日甚,所以把評魯迅的文章寄去,後來看到自己那篇文章久不刊登,就在林如稷面前發了牢騷。當他了解了事情的背景後,作為創造社的小夥計,他當然不再說什麽,或不想說什麽了,因而不再追究。

  當敬隱漁初與魯迅通信時,魯迅很感謝他的好意和介紹的勞績,也很樂意與他接觸,所以寄給他很多書籍雜誌。但後來,發現他信中言辭有些怪異,便不再回他的信;同時,大約就在這時候,孫福熙回國,魯迅便了解到敬隱漁有狂疾,於是便敬而遠之了。

  這或許就是可能的真相吧——最後的證據還有待於新的發現。

  敬隱漁的信很可能在轉遞過程中丟失了

  本書出版後,對於此問題最重要的新發現,是關於敬隱漁在法國裏昂中法大學的學籍登記表。

  2005年6月,在廣州舉辦的“中法文化年——裏昂文化周”展覽裏,展出了一份敬隱漁在法國裏昂中法大學的《學籍登記表》,著名法國文學學者、翻譯家張英倫先生發現這一珍貴材料後,就開始追蹤敬隱漁的生平,2015年6月,他的新著《敬隱漁傳奇》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揭開了敬隱漁生平的迷霧,解答了很多問題。

  關於羅曼·羅蘭的“一封信”,張英倫認為:

  第一,這封信,不是羅曼·羅蘭給魯迅的信,而是給敬隱漁的。因為如果是給魯迅的信,敬隱漁不可能寄給創造社而不寄給魯迅:“敬隱漁無權,也不會迂闊到不直接轉給魯迅本人而把它擅自公布,更不可能把它轉寄給創造社發表。”而且他查遍了羅曼·羅蘭的書信總目,並沒有致魯迅信的記載。

  第二,也不可能是評論文章,因為羅曼·羅蘭的文章都是有記錄的,經查目錄也沒有。

  第三,他證明這是羅曼·羅蘭1926年1月23日寫給敬隱漁的一封信。因為有證據表明,1月12日羅蘭寫信向巴紮勒熱特熱情推薦了《阿Q正傳》,1月23日敬隱漁寫信給羅蘭表示:“感謝您讓人發表我的翻譯。”同日,羅蘭修改完敬隱漁的《阿Q正傳》譯文,感覺“讀了第二次”以後,比第一次“更覺得好”,於是寫信給敬隱漁稱贊了《阿Q正傳》。24日,敬隱漁又致信羅蘭說:“感謝您費心修改我的翻譯。感謝您對我的誇獎,特別是您的批評。”同日,敬隱漁致信魯迅,告知了這一切。

  第四,關於敬隱漁“原文寄與創造社了”的考察結果是:1月24日這天,敬隱漁分別給羅蘭、魯迅和創造社寫了信。致羅蘭表示感謝的信,是下午18時30分從裏昂火車站郵局寄出的,同時寄給了創造社;而給魯迅的信是25日7時55分從福爾維耶爾高地腳下聖約翰郵局付郵的。至於給創造社信丟失的真相,張英倫考察的結果是:這封信1月29日由盎特萊蓬號郵船從馬賽起航,3月6日抵達上海。郵路本來應該很可靠。但是創造社的社址改變了。1924年5月下旬籌備《洪水》時,創造社從民厚南裏搬到貝勒路,敬隱漁曾到那裏去協助該刊創辦。但1925年9月16日《洪水》復刊時,編輯部已經遷至南市阜民路295號。這時敬隱漁已經離開上海。1926年3月1日創造社出版部掛牌營業,已經遷至閘北寶山路三德裏A11號,而敬隱漁並不知道。因此,敬隱漁的信很可能在這轉遞過程中丟失了。

  張英倫先生的結論來自他親自前往敬隱漁家鄉四川、法國敬隱漁活動的地方,查閱了敬隱漁、羅曼·羅蘭及敬隱漁族譜等第一手文獻和檔案等,資料來源是可靠的,考索也是嚴謹和慎重的,雖然還沒能找到最後真相,但是基本的狀況已經大體俱在了,這已經是目前能夠找到的最接近真相的結論了。

(責任編輯:李瑩 HN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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