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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羅茨基的威尼斯情結

2016-11-23 01:18:50 法治周末 

  盡管有無數文人墨客都曾在夢中為其賦詩,在虛構中為其作傳,在旅遊手冊中稱贊它是一座“逝水迷城”,筆者仍然對另外一本關於威尼斯的散文感興趣

  約瑟夫·布羅茨基

  思郁

  “哦,陌生人!”這位曾為林肯做傳的美國作家豪威爾斯在他的書中寫道,“不管你是誰,只要是第一次遊覽這個神奇的城市,我便會對你說,你非常幸運。你會很高興見到非凡無比的美在你面前演出,沒有任何畫面可以捕捉,沒有任何書能夠描述——那種完美無缺的美只能感受一次,之後只能永遠思慕下去。”

  這次說的不是海明威筆下的巴黎,而是被普魯斯特稱之為“美的宗教聖地”、被勞倫斯稱之為“滑行的城市”、被拜倫稱之為“意大利人的面具”的水上之都——威尼斯。

  盡管有無數文人墨客都曾在夢中為其賦詩,在虛構中為其作傳,在旅遊手冊中稱贊它是一座“逝水迷城”,筆者仍然對另外一本關於威尼斯的散文感興趣,因為他出自諾貝爾文學獎詩人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水印》。

  對固定住所和漂移生活的念想

  詩人布羅茨基第一次造訪威尼斯是在1972年聖誕節期間。了解布羅茨基生平經歷的人都知道這一年剛剛發生了什麽。6月,他剛剛被自己的國家驅逐出國,在維也納短暫停留,拜訪了詩人奧登,一同飛往倫敦參加國際詩歌節。7月的時候,他到達美國底特律,從此慢慢成為了一名“俄語詩人、美國公民”。這個“善良的俄國導彈”(桑塔格語),忙碌的單身漢,剛剛獲得自由身之後,迫不及待地拜訪了水上之都。

  這就是《水印》的開篇描述的景象:“在那個寒冷的十二月的夜晚,當我抵達火車站的酒吧時,裏面空無一人。我站在那裏,等待著我在這座城市認識的那個唯一的人來到。”這是個有風的夜晚,當詩人嗅到冬天海藻的氣味時,他說被一種徹底幸福的感覺擊中了。這種幸福源自詩人童年時接觸到的對威尼斯的想象,就像他的前輩詩人安娜·阿赫瑪托娃一直向他提及到的,意大利,就像一個夢,它會不斷地在你余生中重現。

  只有明白威尼斯在布羅茨基生命中的位置才能明白他為何如此癡迷於這座水上之城:“我向自己發誓,有朝一日如果我能擺脫我的帝國,這條鰻魚如果能逃離波羅的海,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將是來到威尼斯,在某個宮殿的底層租一間屋子,以便過往的船只掀起的浪花飛濺到我的窗戶上,在潮濕的石頭地板上熄滅我的雪茄的同時寫幾首挽歌,咳嗽和飲酒,並且,當錢不夠花的時候,不是上車一走了之,而是親自去買把小勃朗寧,當場把自己的腦袋打開花——既然我沒能因為自然原因死在威尼斯。”

  布羅茨基生活在美國之後,正式從一名流亡者變成了移居者。他喜歡四處遊走,威尼斯只不過他世界主義行走版圖中的其中一塊。他在倫敦、巴黎、阿姆斯特丹、斯德哥爾摩、羅馬、威尼斯都曾長期居住過,並且擁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他不像旅遊者那樣去造訪名勝古跡,只對某個城市的部分浮光掠影地行走和觀看。在每一個陌生的城市,布羅茨基都像當地人那樣生活,閱讀當地的報紙,定居下來,慢慢悠悠地行走、探索那些不為人知的傑作和歷史八卦。

  但是在眾多的城市中,威尼斯對他確實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他自小就對這座城市著迷。從雷耶斯的偵探小說裏,從托馬斯·曼的名著裏,從西方的電影裏,威尼斯對他而言就如同一座夢幻之城,是他多年疲憊生活的夢想。這座城市建立在水面之上,在這裏,人們可以體驗到一種新的樂趣:沒有汽車。幸福地生活在一座沒有人行道、沒有紅綠燈,也沒有汽笛的城市裏。

  在這裏,漫步就是流動,就像在水上。而且威尼斯的房屋滿懷對船舶的思念,它們的底層常常被水浸沒,這些仿佛同時滿足了對固定住所和漂移生活的念想。

  威尼斯的生活方式

  不僅僅是此後數次他都對這座水上之都流連忘返,更宏觀的意義上,他不但在詩歌中把威尼斯作為寫作的意象,還專門為這座城寫了一本書《水印》。布羅茨基的3本散文集中,《小於一》和《悲傷與理智》都是關於詩歌寫作和童年生活的回憶,是多年沈思的集結。只有《水印》獨立成篇,1989年9月寫作,12月在威尼斯舉行的新書首發式。

  1977年12月,布羅茨基與好友蘇珊·桑塔格一起參加威尼斯雙年展。這次在威尼斯的生活,桑塔格在日記《心為身役》中有不少的記錄,可以與《水印》中寫到的部分互相印證。那真是世界各國作家和藝術家們的盛會,一下飛機是意大利作家阿爾貝托·莫拉維亞接機,晚飯跟匈牙利作家哲爾吉·康拉德一起吃,還有法國詩人、女演員和劇作家的陪同。晚飯後在劇院參加布羅茨基的詩歌朗誦會,“他站起來朗讀他的詩作的時候,我一陣陣顫抖。他吟誦,他啜泣,他看上去華貴”。會後,他們一起吃宵夜,在夜裏散步,聆聽深夜運河的汽笛聲,在霧氣蒙蒙的街道上觸摸濕漉漉的石頭,淩晨兩點回到酒店。這就是威尼斯的生活方式。

  還有他們一起拜訪詩人埃茲拉·龐德的女友奧爾加·拉奇的情形。美國詩人龐德“二戰”期間,在意大利廣播中發表反猶言論,擁護法西斯主義。戰後,他接受審判,以精神失常為辯護理由才得以免罪。但是當他返回到意大利的土地,又舉起手臂行法西斯軍禮,拒不承認他的罪過。龐德後半生隱居在威尼斯,離異後與美國小提琴家奧爾加·拉奇生活在一起。1972年,龐德去世後葬在了聖米歇爾墓地。

  要不是桑塔格的邀請,布羅茨基絕不會想到去拜訪這位詩人的半個遺孀。在他看來,龐德這樣的詩人“承認你已經把生活搞砸了比堅守一個受迫害的天才的姿態更加男人”。他不喜歡這樣的詩人,結果在拜訪中,拉奇一貫地替龐德辯護的態度更加引起了他的反感,布羅茨基毫不客氣地說她更像一個妓女,對自己的信念深信不疑。她活在自己制造的神話場域當中,把龐德看作是超越時代被人誤解的天才人物。漫長的3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可以毫無收獲地離開了。

  《水印》中只有這部分是記敘事件,其他部分都是布羅茨基對威尼斯的體悟和沈思。這是布羅茨基的寫作風格,無限主觀的內心獨白,加上激情洋溢的沈思,成就了獨一無二的抒情文本。借用小說家約翰·厄普代克的評價就是,布羅茨基在《水印》中大膽的文體創造是令人贊嘆的,“從生活體驗中提煉出有價值的意義,將地球上普普通通的一個點轉化成窺見存在之宇宙的一個窗口,把自己不斷的旅行鍛造成晶體,這一晶體的棱面能反映出全部的生活,包括那不斷流露在生活表面的流亡和疾病,這一晶體的閃光就是純潔的美”。

  布羅茨基有心肌梗塞疾病,最終他也是因為這一疾病惡化而去世。而他去世之後選擇的葬身之地正是威尼斯的聖米歇爾墓地,毗鄰的正是他厭惡的詩人龐德的墓地。他的好友桑塔格曾說,威尼斯是布羅茨基的理想歸宿,因為威尼斯哪兒都不是,最符合布羅茨基這位“俄語詩人、美國公民”的流亡者身份。

  如果有一天能夠去威尼斯,筆者想去看看布羅茨基。這又多了一個向往威尼斯的理由。

(責任編輯:宋埃米 HT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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